Kool & The Gang – 《Light of Worlds》（1974）

一座爵士放克音乐的里程碑，深沉的律动与意想不到的电视记忆在此交汇。

作者：拉菲·默瑟

虽然听起来有些滑稽，但如果你走进东京一家传统的爵士咖啡馆，提议播放Kool & The Gang的歌，很可能会换来对方礼貌却困惑的反应。这类场所的经典曲目通常止步于放克音乐之前，而任何与1980年代流行音乐光鲜风格相关的内容都会被迅速排除在外。 但只要走进伦敦、里斯本或纽约的现代听音酒吧，《Light of Worlds》便能找到它的位置。为什么？因为在这张唱片的沟槽中，隐藏着一首比唱片本身传播得更远的曲目——许多人并非通过爵士放克圈，而是通过最出人意料的途径——一首1980年代的美国电视剧主题曲——才得以了解这首歌。

这首歌名为《Summer Madness》。时长刚过四分钟，它是Kool & The Gang乐队有史以来录制过的最低调且经久不衰的作品之一。飘渺的罗德斯电钢琴、柔和的合成器音色、轻柔闪烁的打击乐，以及那仿佛暖风拂过肌肤般的旋律。 早在DJ Jazzy Jeff & The Fresh Prince在《Summertime》中采样这首歌之前，也早在这首歌作为背景音乐出现在各类影视作品之前，它就已经作为一首氛围曲，收录在这张1974年专辑的B面。如今在听音酒吧里播放时，它仿佛让时间静止。 人们会不自觉地抬起头，虽说不上曾在何处听过这曲子，但瞬间，整个空间便仿佛被定格在记忆之中。这是一首既属于任何地方又属于无处之地的音乐，是“环境音乐”兴起前的先驱，是“平滑爵士”兴起前的灵魂乐，它拥有只有偶然诞生的经典才具备的那种永恒魅力。

但《Light of Worlds》远不止于其最著名的代表作。这张专辑展现了Kool & The Gang乐队处于巅峰时期的风采——那时他们还不是《Celebration》或《Ladies’ Night》这类迪斯科热门歌曲的创作者，而是一支由受过爵士乐训练的音乐家组成的、默契十足且雄心勃勃的团体，将放克音乐拓展至宇宙般的境界。专辑以《Street Corner Symphony》开场，这首由铜管乐器主导、充满自信的律动之作，直接呼应了他们在新泽西州纽瓦克的根源。 《Fruitman》将非洲-加勒比节奏与灵魂乐巧妙融合，其风格仿佛是1980年代世界节拍实验的先驱。《Higher Plane》则向灵性领域迈进，其诵经般的副歌与充满推动力的贝斯线，给人以升华之感，而非沉重的敲击。

这张专辑蕴含着丰富的音乐层次，而当人们仅将Kool & The Gang与他们后期登上排行榜的热门单曲联系在一起时，这种丰富性有时便被忽视了。在这张专辑中，铜管乐声锐利却不失克制，节奏组灵活灵动而非浮夸张扬，键盘演奏充满探索性却不流于浮夸。 没错，这里有放克元素，但同时也蕴含着克制、精妙的编曲以及一种探索的精神。由乐队内部操刀的制作，呈现出70年代中期模拟录音特有的温暖质感：贝斯音色厚实却不浑浊，鼓声干脆利落且近距离录制，铜管声部经过轻微压缩，既能穿透乐曲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通过一套优质的音响系统播放黑胶唱片，音色便栩栩如生。罗纳德·贝尔（Ronald Bell）在《Summer Madness》中演奏的键盘声，如同透过百叶窗渗入的光线般，在声场中绽放开来。《Higher Plane》中的贝斯线条稳稳地锚定整个空间，而《Street Corner Symphony》中铜管乐器的突击音效，则如雨中霓虹灯的倒影般锋利刺目。 在听音吧里，这张唱片之所以奏效，并非因为它是经典之作，而是因为它出人意料——这是一张无需解释、但能让听众因认出其中旋律而倍感欣喜的唱片。

令人着迷的是，这张专辑仿佛拥有了多重生命。1974年发行时，它只是Kool & The Gang乐队一系列强劲专辑中的又一张，虽然让乐队在放克乐界崭露头角，但尚未跻身主流。到了20世纪80年代，《Summer Madness》通过电视、电影和采样悄然融入流行文化，使这首歌曲——进而使整张专辑——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到了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嘻哈制作人对其进行了深度挖掘，DJ们则赋予了它新的诠释，这张原本相对低调的爵士放克专辑突然间被公认为了一部里程碑式作品。

在“Tracks & Tales”聆听书架上，《Light of Worlds》理应有一席之地，因为它证明了聆听文化绝非一成不变。在某种情境下可能被忽视的作品，在另一种情境下却可能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一家传统咖啡馆（kissa）或许会对此嗤之以鼻，但一家由眼光独到的选曲师掌舵的现代酒吧，却深知《Summer Madness》的分量。 除了这首曲目之外，整张专辑的律动都值得完整聆听：《Higher Plane》带来的精神升华、《Fruitman》中俏皮的弹性，以及《Street Corner Symphony》那强劲有力的推进感。这是一种能拓展空间的音乐，它舒适地介于赫比·汉考克的《Head Hunters》与朗尼·利斯顿·史密斯的《Expansions》之间，说着同一种语言，只是口音略有不同。

它为何经久不衰？因为它既精准又富有氛围感。因为它兼具爵士乐的严谨与放克音乐的自由。因为它蕴含着一种文化上的无处不在——一段人人都耳熟能详却又说不清缘由的旋律——同时，它也会让那些从头到尾完整聆听的人获得回报。《Light of Worlds》不仅仅是Kool & The Gang成名之前的作品，更是他们艺术境界最为开阔的时期，他们向更高的境界迈进，并最终抵达了那里。

深夜时分，在一家安静的酒吧里，或者在家中灯光昏暗时，放上《Summer Madness》这张唱片，你就会明白。它的律动并不强求，而是若隐若现。它不会告诉你该有什么感受，而是给你留出空间去感受。这就是伟大聆听专辑的魔力——它们不再仅仅关乎自身，而是更多地关乎它们所营造出的空间。

拉菲·默瑟（Rafi Mercer）致力于书写那些音乐举足轻重的空间。如欲阅读更多《Tracks & Tales》的精彩内容，请订阅，或点击此处阅读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