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利品
在巴黎度过的三天，宛如一场连绵不绝的演出，而压轴曲目正是这首
作者：拉菲·默瑟
第一个房间位于地下，你能听见天花板的声音。空间低矮而封闭，那种低音线条无处可去，只能渗入墙壁，再从地板反弹回你脚底的空间。你甚至在听到音乐之前，就能先感受到它。
接着是一座由玻璃构成的楼梯间，从大楼中央蜿蜒而上，每到一个平台，声音便随之变化——低音在下方逐渐淡去，明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两种声音在同一片空气中短暂交融。
接着是屋顶，视野豁然开朗。没有墙壁阻隔的音乐听起来截然不同：声音更轻盈、更遥远，仿佛漂浮在餐桌上方，而城市在下方依然喧嚣如常。温暖的傍晚，巴黎的灯火逐渐亮起。有人在笑。没有人匆匆忙忙。
感觉就像是去某个地方。这句语法虽不完全正确，但我从未找到过更好的表达。
那是一天中的一个小时。
我当时是因公前往的。作为一家为音乐节开发无现金支付系统的公司的数字业务负责人，我受邀参加了“塞纳河摇滚音乐节”（Rock en Seine）——第一天用于展示产品，随后两天在城里自由活动，那时所有场所都正常开放。那一年音乐节采用了无现金支付模式，每家酒吧都强制要求佩戴手环，该系统由Weezevent开发，而存储资金的芯片同时也存储着用户的权限信息。 那时我已经去过旧金山不止一次，曾与Eventbrite的团队在会议室里讨论我们在英国的业务，以及我们计划在美国开展的业务。
这一切在现实中意味着一件事：三天里，没有一扇门在我面前关上。没有排队，没有警戒线，也不用等待。而这实际上换来的——当时我尚未明白这一点——并不是“进入”的权利，而是“连续性”。
大多数人只能体验一座城市的一个夜晚。他们九点抵达，认真聆听一个房间的声响，然后就回家了。而我却拥有了七十二个小时的连续体验，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从街道到田野，整个过程就像一场连贯的演出。 一切从未停歇。地下室的低音交接给了屋顶，屋顶又交接给了出租车，出租车则交接给了某个拥有完善系统、且背后有人知晓该如何运作的地方。接着是街道，接着是渐白的晨空，接着又是另一间房间。昼夜不再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唯有正在播放的音乐。
在第40个小时听到的声音，与第4个小时听到的截然不同。一切都变得更近了。房间不再只是房间，而变成了一组对声音产生影响的表面。你会注意到高音在何处逐渐消散。你会察觉到音响系统实际上是针对酒吧的哪个角落调校的，然后便走到那里站定。疲惫剥离了分析，只剩下聆听，这就是为什么凌晨四点的声音会不请自来，直抵心扉。
音乐节本身设在圣克卢，地点是一座由勒诺特设计、早在人们想到在腕带里嵌入芯片的三百年前就已建成的公园。开阔的场地，辽阔的天空，声音呈现出只有在户外才会有的独特状态——传送、延迟抵达、在人群边缘逐渐变弱。 那个周末，Massive Attack担任压轴演出。据一位法国人的描述，那晚是整个音乐节最炎热的一晚，而他们却让整个场地都凉快下来，演出中途，Tricky还意外登场助阵。温暖的空气中回荡着冷峻的音乐。这是一种独特的身体感受，能让八月里站在田野里的两万人产生这种感受的乐队，实属罕见。
随后一切就结束了，我差不多是被赶出来的。第三天，有人把我塞进了一辆出租车，车子朝机场驶去。这是三天来第一次，没人向我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播放我选过的任何歌曲。
司机开着收音机，音量调得很小。
《The Spoils》已经发行四周了——这首歌于2016年7月底发布，时长五分四十六秒，由Daddy G和Stew Jackson创作，Hope Sandoval继《Paradise Circus》和《Four Walls》之后第三次为Massive Attack献声。车载收音机是个糟糕的聆听环境：小音箱、路噪，还有司机自己调的均衡器设置。按理说，这首歌本不该在这里听起来不错。
它就像天气一样悄然降临。那声音并非来自音乐的前方，而是从音乐的某处深处传来，这首曲子并非逐渐升腾，而是缓缓沉落——它向下沉，而非向前推进，并将道路、光线以及过去这三天的点点滴滴一并带入深渊。整整三天，一切都敞开着，而此刻，在行驶的汽车里，它不请自来。
两周后，他们发布了这支视频：凯特·布兰切特的脸一动不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变幻，最终变得近乎木乃伊般，由约翰·希尔科特执导。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看到的。这很契合。
手环大概是在闸口附近脱落了。
十年过去了，我依然能将自己置身于那辆车的后座。并非整个旅程——那段旅程已化作零星片段：一座玻璃楼梯间、几个微笑的陌生人、一片渐暗的田野。但那五分钟却完好无损，完整如初，连同车下延伸的道路。
从那以后，我花了很多时间待在专门为聆听而设计的房间里，那里配备的音响系统价格甚至比那辆出租车还要贵，我非常清楚它们的用途以及为何如此重要。但还是值得提一下：我在巴黎听到的最棒的声音，竟来自一台我并未特意挑选的收音机——那是在连续三天聆听各种声音之后，当我终于停下脚步时听到的。
几个简单的问题
什么是《战利品》？
这是Massive Attack于2016年7月29日发行的一首单曲，特邀Mazzy Star乐队的Hope Sandoval献声。该曲由Grant "Daddy G" Marshall与Stew Jackson共同创作并制作，作为双曲单曲与特邀Ghostpoet参与的《Come Near Me》一同发行，紧随该年早些时候发布的《Ritual Spirit》EP之后。由约翰·希尔科特执导、凯特·布兰切特主演的音乐视频于8月9日发布。
还有什么与它并列？
Massive Attack 作品中节奏较慢的部分——来自《Heligoland》专辑的《Paradise Circus》（这是桑多瓦尔首次与该乐队合作）以及《Mezzanine》专辑中的大部分曲目。除此之外还有：Mazzy Star 的《So Tonight That I Might See》、Portishead 的《Dummy》、Tricky 的《Maxinquaye》。这些专辑的音乐氛围是向下沉潜而非向前推进的，而且它们全都属于“迟到总比早到好”的那类作品。
在巴黎，这种聆听体验通常发生在什么地方？
并非大型音乐节的规模。这座城市悄然打造了一系列更注重细节而非音量的空间——第11区的地下酒吧、维维安街旁设有私人包厢的聆听室，这些地方，音响系统正是整个夜晚的中心。我们的巴黎指南对此进行了介绍。
拉菲·默瑟撰写关于音乐在其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场所的文章。如欲阅读更多《Tracks & Tales》的报道，请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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