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tral Weeks》——范·莫里森（1968）

在纽约度过的三个下午，一支从未听过这些歌曲的乐队，以及一座从四千英里外记忆中的城市。

作者：拉菲·默瑟

大多数由录音室乐手录制的唱片听起来都是那样的。这并非贬低。这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到场、看乐谱、准确演奏、回家。优秀的乐手能做到无声无息地完成工作，而顶尖的乐手甚至能这样默默无闻地坚持四十年，而你却永远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有时这种安排会缺失，于是就会发生其他情况。

1968年秋天的三天里，在纽约的世纪录音室：9月25日、10月1日和15日。低音提琴手理查德·戴维斯曾与埃里克·多尔菲合作过；古典吉他手杰伊·伯林纳曾与明格斯合作过。 康妮·凯担任鼓手，来自现代爵士四重奏乐团；约翰·佩恩演奏长笛，小沃伦·史密斯演奏电颤琴和打击乐；路易斯·梅伦斯坦担任制作人。他们全都受邀参与，全都是专业乐手，却没有一个人听过即将录制的曲目中的任何一个音符。

戴维斯此后曾表示，莫里森几乎没跟他们说过话。

他当时二十三岁，身处一个隔音间。现场没有乐谱。指示大致是：倾听并演奏出歌曲似乎想要表达的内容。在这张唱片中，你能听到的是顶尖音乐家们围绕着他们当天早上才初次见面的那位歌手，进行实时即兴演奏。

背后的情况与其说是浪漫，不如说是丑陋。1967年底，Bang唱片公司创始人伯特·伯恩斯突然去世后，莫里森因与该公司发生合同纠纷，在那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无法录制新歌——伯恩斯曾希望莫里森创作流行歌曲，而莫里森却想另辟蹊径。伯恩斯的遗孀将他的死归咎于莫里森。当时的氛围就是这样。 华纳兄弟公司帮他摆脱了这一困境，而他重获自由后录制的这张专辑，讲述的正是贝尔法斯特东部一条居民街的故事。

塞浦路斯大道是真实存在的。两旁绿树成荫，维多利亚风格，宽阔笔直。他是在这条大道附近长大的，而非就在大道上，而这个介词所体现的距离，正是整张专辑的精髓所在。

因为这张专辑并非关于贝尔法斯特的。它讲述的是从美国的一间租来的房间里追忆贝尔法斯特的故事，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听起来也截然不同。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近得足以看清，却远得无法触及。

这张专辑的结尾方式，完全不像1968年的唱片该有的样子。

没有副歌来承担主要任务。歌曲在循环往复。一个乐句一遍又一遍地出现，每次都略有变化，而戴维斯在背景中游走，暗示着方向却从未真正锁定其中任何一个。词语脱离了原有的含义，化作纯粹的声音——莫里森会反复吟唱几个音节，直到它们不再是语言，而是变成了天气。

这要么是你听过的最美妙的话，要么就是某人故意绕弯子不切入正题。

这两种回应都很坦率。该记录本身无法证明其正确性，也从未证明过。

A面有一个独立的标题——《In the Beginning》，这一点在实际听感上颇为重要。它构成了一种连贯的情感形态，而非四首按顺序排列的曲目；若从中间开始听，就像是在对话进行到一半时加入其中，还要求大家把前面的内容补给你一样。

在聆听室中，它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音量比自然听感略高一档，因为理查德·戴维斯实际上是主导乐器，而低音提琴在混音中则低沉而从容。 一套普通的音响系统会将他的演奏扁平化为背景氛围；而一套调校得当的系统则会揭示，正是他将整张专辑紧密地串联在一起——时而徐行，时而回溯，时而开辟空间，时而将其填满。长笛和拉里·法伦的弦乐声部则显得突出且明亮。人声录制得十分贴近，且毫无遮掩，通过优质音箱聆听时，这种直白甚至会让人感到些许不适。

而且是整张唱片。不是某首曲目。而是整张唱片。Simplified Chinese (Mainland)

房间里的谈话通常在三分钟左右就会逐渐停下来，而这并不是因为有人主动提议。

这张专辑销量平平，这比销量惨淡还要糟糕。没有热门单曲，没有单曲，也没有任何适合电台播放的歌曲。次年，莫里森推出了《Moondance》——铜管乐、严谨的曲式结构，以及在预料之中结束的歌曲——而这张专辑才真正卖出了名气，自此这两张专辑便一直相互“争论”不休。

《Astral Weeks》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全靠唯一适合它的方法：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要好好坐下来聆听这张专辑。五十七年来一直如此。去年，当莫里森年满八十岁、贝尔法斯特的观众为他挤满了一个大厅时，这张专辑有生以来第二次登上了英国下载榜。

这是一张人们收藏多于聆听的专辑。这种说法通常被视为批评，但我并不确定它是否真的算得上批评。有些唱片并不适合在通勤途中聆听。它们是为那些你决定全身心投入的夜晚而存在的，它们给予你的回报与你投入的程度完全成正比，而前两分钟几乎没有任何迹象能让你察觉到这一点。

你必须留下来，直到唱片给你一个留下的理由。

10月15日，演员们收拾行装，各自回家处理当周的安排。戴维斯事后表示，当时他们谁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拍出了什么。

他们已经预约了下午的时间。

快速提问

为什么这张专辑听起来和1968年的其他唱片如此不同？

因为没有预先安排。乐手们是在即兴演奏他们第一次听到的歌曲，这在爵士乐中是常规做法，但在民谣或摇滚乐中却几乎闻所未闻。这种松散感并非风格上的选择——而是录音室里实际发生的情况。

如果我从未听过，该从哪里开始呢？

从开头开始听，并听完全部A面。这首曲子以独立标题呈现，被编排为一首连续的完整作品，若分段聆听则会破坏整体效果。请预留四十七分钟时间，且不要接电话。

塞浦路斯大道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是的——贝尔法斯特东部一条绿树成荫的住宅街。莫里森并非就生长在这条街上，而是在附近长大的，这或许正是关键所在：这张专辑从街外稍远处进行观察，更多是回忆而非描述。

拉菲·默瑟（Rafi Mercer）撰写关于音乐发挥重要作用的场所的文章。如需阅读更多《Tracks & Tales》的报道，请订阅，或浏览专辑档案中的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