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cy, Mercy, Mercy!》“The Club”现场版——坎农鲍尔·阿德利五重奏，Capitol唱片公司，1966年

那个并不存在的房间，以及为什么这并不重要。

作者：拉菲·默瑟

这张专辑的某个角落里，似乎正进行着一场酒局。你能感受到——从人群的轻松自在，从掌声总比节拍早半拍响起的方式，以及那种整体氛围中，仿佛在唱片开始播放之前，这个夜晚就已经顺利进行了一段时间。酒吧开门营业，高脚凳上座无虚席，而在那温暖的中景处，有个人正在讲故事。

那个男人就是朱利安·阿德利。对在场所有人来说，他就是“炮弹”。

在同名曲目开始之前，他开口了。这不是为了介绍一首歌，而是为了阐述一种人生哲理。他谈到了逆境——谈到了它如何毫无征兆地降临，我们如何永远无法完全做好准备，以及当逆境来临时，我们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接着，他说自己有一条建议，这是他从钢琴手那里得到的——那位名叫乔·扎维努尔的年轻奥地利人正是这首曲子的创作者——这番话听起来恰似当世界向你施压时，你该说出的那句话。随后，乐队开始打拍子。

后来才发现的讽刺之处在于，专辑标题中的“The Club”其实并不存在。或者说，它确实存在——即芝加哥州街上的前“Club De Lisa”——但录音并非在那里进行的。制作人大卫·阿克塞尔罗德在国会唱片公司好莱坞录音棚内重建了那个场地：邀请了观众，提供免费酒水，营造出借来的氛围。阿德利只是出于情面，才将朋友的俱乐部照片印在了专辑封面上。 这为一个当晚根本不存在的场所做了免费宣传。

但当你聆听这张唱片时，这些都不重要了。整个房间仿佛真实存在一般。

这就是《Mercy, Mercy, Mercy!》的第一课——深度聆听的条件部分是构建出来的，部分是想象出来的，而且总是带有一点协作的成分。这张专辑中的听众是知情者的。他们并非只是来旁观的。他们是参与者，会回应呼应，在恰当的时刻开怀大笑，以一种只有当夜晚已让你毫无负担、却又收获远超预期时才会有的方式，完全沉浸在音乐的律动中。 你能通过扬声器感受到这种氛围。曲目尚未完全结束，掌声便已响起。那是整个空间的声音——它无法等待，所以没有等待。

扎维努尔的同名曲目是这张专辑的核心，但并非全部。“Games”节奏紧凑且充满放克风味，宛如一句心照不宣的插话。“Sack 'O Woe”则回溯到了更硬派的咆勃传统。“Strollin'”则从容不迫。 五重奏——卡农鲍尔演奏中音萨克斯，其弟纳特演奏短号，扎维努尔演奏电钢琴，维克多·加斯金演奏贝斯，罗伊·麦卡迪演奏鼓——在这些曲目间游刃有余地穿行，仿佛这支乐队每年有四十七周都在与这里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排练，而在这样的房间里，音乐本身就是一种款待。

扎维努尔为这个乐队带来的，是一种当时尚无人能准确命名的声音。在同名曲目中，他演奏的电钢琴音色介于爵士、福音和南方灵魂乐之间，这种声音虽植根于教堂，却正缓缓走出教堂的范畴。旋律与其说是发展，不如说是徐徐展开。这是一段宽厚而耐心的音乐——就像有人为你拉出椅子那般。直到对方主动为你拉出椅子，你才意识到自己需要坐下。

“炮弹”本人演奏时流露出的温暖，几乎就像是在与人交谈。他的中音萨克斯风并未主宰整个空间，而是自然地融入其中。这始终是他独有的天赋：能让即兴演奏宛如对话，以一种将听众纳入其中的方式演奏，而非仅仅要求他们作为旁观者。 迈尔斯·戴维斯——这位与乐坛各路人物都熟识的音乐家——曾说过，阿德利即使演奏最复杂的乐段，也能让你感觉他仿佛在讲述一个你曾听过的故事。一个你早已深爱的故事。

同名主打歌跻身“Top 40”热门单曲榜。一首爵士器乐曲在1966年成功跨界进入流行音乐排行榜，这值得我们稍作驻足细想。之所以能实现这一点，是因为这首音乐并不排外。它并非带着“天鹅绒绳索”高高在上地登场，而是当酒吧已经开门营业时悄然出现，仿佛在说：“看，当生活艰难时，你本该这样说。”而那个答案——三个反复出现的词——既非解决之道，也非认命。那是一种释然。

当这张专辑的夜幕落下时，你会感受到那种美妙的聆听体验结束时的感受：略感恍惚，还不太愿意起身。那个原本不存在的空间，经过六十分钟的邀约，已变得完全令人信服。这也是一种恩赐。

《Mercy, Mercy, Mercy!》是一张爵士专辑还是一张灵魂乐专辑？

两者皆是，而这个问题本身正是关键所在。阿德利（Adderley）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都拒绝被框定在某种界限之内——他曾用化名参与节奏布鲁斯（R&B）的录音，以避开那些目光短浅的爵士乐媒体。扎维努尔（Zawinul）的这首作品恰恰位于这两种传统之间的缝隙之中：福音旋律、爵士即兴演奏、灵魂乐的律动。当你不再刻意寻找界限时，这张专辑才真正展现出其最强的魅力。

既然是在录音棚录制的，为什么这张专辑听起来却像现场演出一样？

制作人大卫·阿克塞尔罗德重现的是那种氛围，而非具体的场地——特邀观众、免费畅饮、轻松随意的氛围。尽管录制地点并非原址，但你听到的那种随性自然感却是真实的。阿德利乐队多年来一直在与这个房间一模一样的场所演奏这些音乐。录音棚只是退居幕后，让音乐自然流淌。

在听歌酒吧的语境下，这张专辑处于什么位置？

傍晚时分，当房间还未完全暖和起来，人们正逐渐安顿下来，正是聆听的绝佳时机。这是一张值得用心聆听的社交音乐专辑——唱片中的人群展现了恰到好处的互动方式。请全神贯注，随音乐共鸣，让专辑自然流淌。同名曲目几乎在任何音响系统上都能呈现出不错的效果，但在小房间里通过一对优质的号角扬声器播放时，扎维努尔的电钢琴所展现出的厚重感与温暖感，恰恰是黑胶唱片能特别出色地再现的。

拉菲·默瑟（Rafi Mercer）致力于书写那些音乐举足轻重的空间。如欲阅读更多《Tracks & Tales》的精彩内容，请订阅，或点击此处阅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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