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度空间：轨迹与故事》第001期：从东京到利兹
六次阅读，九千公里——渐渐发现，这两座看似毫无共同点的大城市，其实一直都在阐述同一个观点。
作者：拉菲·默瑟
假期里总会有那么一个小时，猝不及防地降临，让人猝不及防。通常是在下午三点左右。计划要么已经完成，要么还没开始。光线变得平淡而沉闷。隔壁房间里有人正在睡觉。你有一小时的空闲，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必须做的事，于是手机就拿了出来——毕竟手就是这么做的——然后二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却什么也没发生。
那一小时是我们大多数人整个星期里最宝贵的时间，而我们却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它。
那么，这里有一个相关的内容。
“Tracks & Tales”目前已覆盖六千座城市和数百条记录，其内容完全可供检索，却几乎无法实地探访。 你可以查阅某些内容，却无法穿行其中。搜索结果只会呈现你早已知道该如何查询的内容，这绝非发现真正有价值之物的良策。接下来要介绍的则是另一种体验——一条路线。六段阅读内容，按顺序进行，不可跳过。它始于东京，终于利兹，但重点不在于两端，而在于中间那段——那里，大地悄然崩塌。
就从东京说起吧，因为大家都这么做，也因为这种形式正是因资源匮乏而在那里应运而生。战后，进口唱片既稀缺又昂贵。一张黑胶唱片可能被数百名永远无法拥有它的人聆听——在那个由他人付费并精心布置的房间里。这就是“爵士咖啡馆”的起源，值得我们细细品味，因为这意味着整个文化最初正是为了解决资源匮乏的问题而诞生的。 这份敬意源于稀缺。这些礼仪则源于这份敬意。二十个座位、昏暗的灯光、满墙的黑胶唱片、一扇隔绝霓虹灯的推拉门——起初，这些都不是设计上的选择。这纯粹是算术问题。
然后走进其中一间店里。CITY COUNTRY CITY，位于东京波西米亚风情区下北泽，沿着楼梯向上走，架子上的黑胶唱片全都待售，有人不紧不慢地翻着唱片，对话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请特别留意那些唱片架。请注意，在这里，文化与商业是同一件事——你正在聆听的那张唱片，正是你可以带走的那张唱片。
这意味着接下来要看的就是那些架子上的东西了。
《Sunshower》于1977年春天的三周内，在Sound City和Crown Studio录制完成，但销量几乎为零。坂本龙一负责了所有歌曲的编曲，这比“黄魔乐团”成立还要早好几年。细野晴臣担任贝斯手，山下达郎负责和声。大贯妙子当时刚过二十岁，她的唱片公司生涯也随着这张专辑的发行而告终。从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失败。 但实际上，这间录音室里凝聚了日本音乐未来发展的精髓，而当时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一点。
但请不要只关注人员阵容，而要关注这张专辑真正所呈现的内容。它借鉴了美国的一种音乐形式——跨界爵士、柔和爵士，以及所有借用的音乐语汇——并以此构建出一种完全不具美国风格的作品，且对它所源自的城市怀有隐隐的疑虑。试听一下《Tokai》这首情感核心之作：表面明快，底层却透着忧郁。一场“阳光阵雨”同时兼具两种特质。
记住这个动作，因为它还会再出现。
十七年后，《Strictly Turntablized》重返同一座城市，DJ Krush 依然在以同样的方式进行着创作，只不过这次融入了不同的元素。这次的嘻哈音乐被拆解重构，无需征得任何人的同意，节奏放缓至一种夜色般的氛围，所有的攻击性都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空灵的意境。在一家听歌酒吧里，这种音乐让整间屋子在打烊后焕发新生。交谈声渐缓，感官愈发敏锐。
而这里正是整个思路的关键所在，所以请仔细阅读：克鲁什的“乐器”是别人的唱片。不是某种乐器的采样，而是唱片本身——那张实体唱片，那个由他人制作、压制、出售并最终丢弃的物件。他并不是在演奏音乐，而是在“演奏”一个档案库。
现在往西走五千英里，在利兹，有一个人正在同一时间做着完全相同的事，而他几乎可以肯定从未听说过此人。
乔治·埃弗林（George Evelyn）从约克郡各地的汽车后备箱跳蚤市场和集市角落里淘来的黑胶唱片中，打造出了《Carboot Soul》这张专辑——正如专辑名所言，这正是从二手货的角落里发掘出的隐藏之声。他成长于音响系统文化之中，像吸收天气一样自然地吸收了断拍、灵魂乐、放克和雷鬼音乐。《Les Nuits》作为专辑的开篇曲，以一段被拉伸成梦境般景致的昆西·琼斯（Quincy Jones）采样开场，弦乐在听众头顶飘荡，贝斯如电流般低吟。
两个男人。身处地球的两端。两人既无钱，也没有像样的工作室。却都利用别人丢弃的废料搭建房间。
这就是链条的中间环节，也是本该让你止步的部分，因为无论是东京那份谨慎的敬意，还是周日清晨约克郡湿漉漉的田野，都丝毫看不出它们该出现在同一个句子中。但它们终究还是出现在了同一个句子中。又是稀缺性。构建那家咖啡馆的算术逻辑，同样也构成了这个样本。
这样就只剩下最后一站了，而且它标志着某事的结束。
《Finest Hour》是利兹乐坛在2011年——即后达布斯蒂普时代——的全新篇章，电子音乐终于回归到那些手持乐器、身处同一空间的乐手手中。这张专辑刻意展现出北方的特质：沉思、从容，将时间视为一种质感——正如一家“kissa”咖啡馆与窗外街道形成鲜明对比，这张专辑也与伦敦的匆忙节奏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是一张关于共同聆听、关于社群的专辑，它追求的是“在场”而非“注意力”。
这正是东京在1955年提出的论点，后来在约克郡，由一些独立得出这一结论的人用英语再次提出了这一论点。
六篇阅读。从东京到利兹。最终你得到的并非信息——这些信息你本可以在九十秒内通过搜索获得。你得到的是某种轮廓：那些房间和记录从截然相反的方向不断得出相同的结论，因为这个结论其实从来就不是关于音乐的。它关乎当有人决定某种事物值得被保护时，注意力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一小时已经过去了。这样利用时间比玩手机要好得多。
我必须按顺序读吗？
是的。关键就在于这条脉络——每次阅读都会改变后续内容的呈现方式，而惊喜就藏在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如果打乱顺序阅读，你只会得到五页精彩的内容，却无法体会其中的连贯性。
需要多长时间？
大约一个小时，不紧不慢。这正是为假日里那段沉闷的午后、一趟漫长的火车旅程，以及毫无头绪的周日量身打造的。
还会推出更多这样的内容吗？
是的。“六度”是一个不定期推出的系列——设定一个起点、一个终点，以及六本连接两端的读物。欢迎大家为未来的组合提供建议，而且两个起点和终点之间的关联越出人意料，这条阅读路线往往就越精彩。
拉菲·默瑟撰写关于音乐在其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场所的文章。如欲阅读更多《Tracks & Tales》的报道，请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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